董仲舒的忠、质、文之说在《千百年眼》中被贬为谬论

2023-11-27 理论教育版权反馈

【摘要】：汉儒谓三代所尚之政不同，盖自仲舒倡之也。但是求之于《诗》、《书》、《易》、《春秋》的经文，验之于孔子、孟子的话，却并无这种说法。由尧、舜、禹、至于三代，天下日益趋向于“文”，大概是百姓之虚伪不实日益滋长，先王防范的制度因而严密，而礼仪典制日益兴盛。《礼记·表记》说：“虞、夏之世的文采，不超过其质朴；商、周之世的质朴，不超过其文采。”这是说三代之文采与质朴，有所文胜质、有质胜文，不是有所偏重。

汉儒谓三代所尚之政不同，盖自仲舒倡之也。然求之《诗》、《书》、《易》、《春秋》之经，验之孔、孟之言，别无是说也。春秋之时，周衰甚矣，夫子乃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何汉儒厌周文之弊，而夫子反从之？何夫子不患小人之僿②，而汉儒乃孜孜言之？呜呼陋哉，汉儒之见也！斯人禽兽草木如也，圣人有忧之，乃为之纲纪法度、典章礼乐以维持之，故谓之文。文也者，所以使万物各有条理而不相渎乱也。是以《书》称尧为“文思”③，舜为“文明”④，禹为“文命”⑤。夫子于尧，亦曰“焕乎其有文章”⑥，谓至此而后变朴而为文物，大中之道始见也。由尧舜至于三代，天下日向于文，盖民之巧伪日滋，先王防闲⑦之制俱密，而文日以盛。故夏、商之文，比尧、舜为有间，周之文，比夏、商为尤盛。上古捭豚燔黍⑧、君民并耕之俗，至尧、舜而始革。尧、禹茅茨土阶⑨、卑宫土墙之制，至周人而始变。是以孔子以周视二代，独郁郁也。二代非不曰尚于文，而不若周之大备。由后世观之，谓之忠、谓之敬⑩可也，若曰夏政尚忠、商政尚敬，则非矣。夫文果离于忠与敬乎？忠与敬又可离于文乎？《记》曰：“虞夏之文，不胜其质；商周之质，不胜其文。”此言三代之文质，故有以相胜耳，非有所偏尚也。观周之治，文、武、成、康之世，上下辑睦，顾指如意，则文之振也。穆、昭而下，王室日衰，下多离叛，则文之不振也。是以序《诗》者以君臣上下动无礼文为幽王之乱，以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为厉王之乱。使周衰，斯文不废，则冠、婚、享、射之制存，而乖争之俗不作矣；朝觐聘问之礼存，而倔强之国不闻矣；国家、宫室、车旅、衣服之有等，则僭拟之风不起矣；号令、赏罚、政令、纪律之既行，则统御之权不失矣，岂至于乱乎？所以圣人必欲从周者，以为救纠纷者，莫若用文之为先也，奈何反以三代各有尚，而周衰为文之弊耶？

注释

①董仲舒（前176—前104），广川（今河北枣强东北）人。少治《春秋》。景帝时为博士，武帝时，要求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为武帝采纳，开启此后两千余年儒学正统之局面。著有《春秋繁露》。②小人之僿（sài）：语出《史记·高祖本纪》：“太史公曰：夏之政忠。忠之敝，小人以野，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敝，小人以鬼，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小人以僿，故救僿莫若以忠。三王之道若循环，终而复始。”文，尊卑之差。僿，不诚恳。③是《书》称尧为“文思”：《尚书·尧典》：“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这句话是说帝尧具有钦、明、文、思、安等品德。④舜为“文明”：《尚书·舜典》：“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浚哲文明，温恭允塞，玄德升闻，乃命以位。”文，经纬天地。明，照临四方。⑤禹为“文命”：《尚书·大禹谟》：“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文命，夏禹的名字。⑥焕乎其有文章：语出《论语·泰伯》。焕，光明貌。⑦防闲：提范。防为提防，闲为兽栏。⑧捭豚燔黍：指对食物的简单加工。⑨茅茨土阶：以茅盖屋，夯土为阶。⑩谓之忠、谓之敬：忠，质朴。敬，恭敬而有威仪。见本条“小人之僿”注。《记》：《礼记·表记》。顾指：以目示意而指使。《庄子·天地》：“手挠顾指，四方之民，莫不俱至，此之谓圣治。”(www.chuimin.cn)

译文

汉儒说三代所崇尚的礼仪制度不同，这一说法大概是由董仲舒首先提出。但是求之于《诗》、《书》、《易》、《春秋》的经文，验之于孔子、孟子的话，却并无这种说法。春秋之时，周朝十分衰弱，夫子却说：“周朝的礼仪制度借鉴了夏、商两代，多么丰富的典制啊，我主张周朝的典制。”为什么汉儒厌恶周朝典制之弊端，而夫子反而主张呢？为何夫子不忧虑细民百姓不待人以诚，但汉儒还不停地说呢？鄙陋啊，汉儒的见地！人，像禽兽草木，圣人有忧虑，于是为人制定了纲纪法度、典章礼乐以维系护持，因此谓之“文”。文，就是用来使万物各有条理而不混乱。因此《尚书》称尧为“文思”，舜为“文明”，禹为“文命”。夫子对于尧，也说他“他的礼仪典制灿烂啊”，是说至此之后，质朴变为文采之物，才出现了无过与不及的中正之道。由尧、舜、禹、至于三代，天下日益趋向于“文”，大概是百姓之虚伪不实日益滋长，先王防范的制度因而严密，而礼仪典制日益兴盛。因此，夏商时代的礼仪典制，比尧舜时代的礼仪典制有差距，周朝的礼仪典制比夏、商时代更为兴盛。上古捭豚燔黍、君民并耕的风俗，到尧舜时代才开始变革。尧、禹以茅盖屋、夯土为阶、宫室简陋、以土筑墙的制度，到了周朝才开始改变。因此孔子比照周朝的礼仪典制，审视夏、商两代的礼仪典制，周朝的礼仪制度相形就显得丰富了。夏、商两代不是说不崇尚礼仪制度，而是不像周朝完备。从后世的角度来看，说夏朝礼仪典制质朴厚道，说商朝礼仪典制恭敬威仪是可以，但是，如果说夏朝礼仪典制崇尚质朴，商朝礼仪典制崇尚恭敬威仪，则不对。礼仪制度真的能脱离质朴厚道与恭敬威仪吗？反过来，质朴厚道与恭敬威仪可以脱离礼仪典制吗？《礼记·表记》说：“虞、夏之世的文采，不超过其质朴；商、周之世的质朴，不超过其文采。”这是说三代之文采与质朴，有所文胜质、有质胜文，不是有所偏重。审视周代的政治，文王、武王、成王、康王之世，上下和睦，四方归顺，这是礼仪典制振兴。穆王、昭王之后，王室日益衰败，下属多叛离，这是礼仪典制不振兴。因此为《诗经》作序者以君臣上下行动不遵循礼仪典制为幽王时代的乱象，以天下动荡而没有纲纪礼仪典制为厉王时代的乱象。假使周室衰败，而礼仪典制不废，则衣冠、婚嫁、宴享、射礼的制度存续，则纷争之俗不会兴起；朝觐、聘问之礼存续，则刚强之国不会出现；国家、宫室、车旅、衣服有等级次序，则僭越本分而妄自比于尊者的风气不会兴起；号令、赏罚、政令、纪律能施行，则统治权力不会失去，怎么会至于乱政呢？所以圣人一定要主张周朝典制的原因，认为挽救纷乱的莫过于优先采用礼仪典制，奈何反而认为三代各有崇尚，而把周朝衰落看作礼仪典制的弊病呢？

董仲舒的忠、质、文之说在《千百年眼》中被贬为谬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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