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理论教育国乐之美:传承百年的民间音乐家阿炳

国乐之美:传承百年的民间音乐家阿炳

【摘要】:杨荫浏先生 中国音乐学界的泰斗级人物,在中国音乐史研究、中国古代音乐挖掘研究、中国民间音乐抢救保存、中国乐器乐律研究等多方面所作出的贡献至今无人能及。而杨荫浏先生的这个举措,可以说是功德无量,他在一个伟大的民间音乐家就要默默地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为他,也为中国人民留下了宝贵的音乐财富。

在中国,提到二胡曲,大家会不约而同地说出《二泉映月》,那凝结了一位民间艺人凄苦一生的深沉叹息,深深地触动着每个人的心。人们不禁要问,是怎样一位音乐家,创作出了如此经典之作?循着乐音,那位拉着二胡走街串巷的民间艺术家阿炳仿佛又走入我们的眼帘,向我们诉说着他凄苦又传奇的一生。

阿炳生平留存的唯一影像

阿炳的原名叫华彦钧,1893年生于江苏无锡,他的音乐启蒙老师,也就是他的父亲华清和,是当时无锡雷尊殿道观里的当家道士,而他的母亲则是道观里的帮佣。也许这样的组合,一开始就预示着悲惨的结局。阿炳年幼时,他的母亲不堪世人的欺凌和辱骂而选择用生命做最后的抗争。母亲死后,阿炳跟着父亲在道观里生活,名义上是师徒,实则是父子。父亲言传身教,非常严格,据说阿炳练习笛子的时候,要对着冬天的风口;拉琴手被冻僵的时候,就用地上的雪把手指搓热。如此这般,数年以后,阿炳被训练成了一个琵琶、二胡、笛子样样精通的小天师。直到他的父亲兼师傅去世以后,阿炳继承了衣钵,当上了雷尊殿道观的道长。本来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就在这个时候,阿炳不幸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一面是在道观的香烟袅袅中,穿着道衣做着法事的天师,而另一面他却是忤逆道规而来到世上的私生子,他觉得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他的存在是何其荒谬。于是年轻的阿炳开始自暴自弃,游戏人生,挥霍光阴,直到染上疾病,双目失明。

失明后的阿炳也没有遇到良人,因为阿炳的眼睛看不见,他亲戚家的兄长蒙骗他,拿走了大部分香火钱。后来,阿炳在道观里的权力也被剥夺了,无奈之下他只好流落街头,过起了朝不保夕的日子。

阿炳的妻子陪着他一道在街头拉琴卖艺,但是一贫如洗的生活并没有使得这位性格刚烈的民间艺人低头屈膝、趋炎附势。他只是站在街边拉琴,并不乞讨,有人给他钱,他并不道谢,不论钱多钱少,他都不喜也不怒,即便不给钱只要有人愿意听,他也会高兴地给大家拉曲子。当时的无锡人都很熟悉他们街头卖艺的样子:阿炳背着琵琶,边走边拉着二胡,无论刮风下雨、严寒酷暑,无论是你的手搭在我的肩上,还是我的手搭在你的肩上,他们就这样在街头巷尾并肩走着,不知道何处才是尽头。

在颠沛流离的生活中,聪明的阿炳还会用“道情”的方式说新闻,他打着响板,把新发生的奇闻趣事绘声绘色地讲出来给当地百姓听,他还会以自己的视角给百姓们进行解说,同时性格耿直的他还经常在说新闻的时候骂汉奸、骂恶霸,成为当年无锡街头一景。

也许上天也不忍看到这样一位耿直又才华出众的民间艺人默默地消失在滚滚红尘中,阿炳先生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在他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命运之神竟然悄悄地眷顾了他,他的命运从此改变。

时至今日,我们还能够有幸听到阿炳先生亲自拉奏的《二泉映月》,正是这份原声录音,让阿炳的音乐得以存世,正是它让世人认识到了阿炳音乐的价值,也正是它让人们记住了这位传奇的民间艺人。

能够听到这段录音,我们还要感谢著有《中国古代音乐史稿》的著名音乐史学家、当时中央音乐学院的教授杨荫浏先生。由于当时新的社会制度刚刚建立,杨荫浏先生担心社会变迁会使当时的道教音乐以及民间音乐有所流失,于是决定对其进行搜集和整理。1950年秋天,杨荫浏教授和同在中央音乐学院工作的曹安和带着当时非常罕见的进口钢丝录音机来到了无锡,准备为采风工作录音,以便用于后期的整理和研究。曹安和就是桃李满天下的刘天华先生的学生。(www.chuimin.cn)

杨荫浏先生
中国音乐学界的泰斗级人物,在中国音乐史研究、中国古代音乐挖掘研究、中国民间音乐抢救保存、中国乐器乐律研究等多方面所作出的贡献至今无人能及。

当杨荫浏先生找到阿炳的时候,阿炳的状况非常不好,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拉琴了。经过杨先生的反复劝说,阿炳才答应录音的事情。随后,他们从乐器店里借来一把二胡,又从曹安和家里借了一把琵琶,于是在无锡街头人们又看到了这位后面背着琵琶、前面拉着二胡的流浪艺人,阿炳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恢复了他的演奏。如此两天以后,也就是1950年9月2日的晚上,录音工作终于开始了,录音地点就在曹安和先生的家里。阿炳拉完第一首乐曲以后,在杨先生的建议下,他给乐曲起了一个名字——《二泉印月》,杨先生为了避免和当时的广东音乐《三潭印月》混淆,同时又因为无锡有一个映山湖,所以就将“印”改为“映”,乐曲最终定名为《二泉映月》。

《听松》

(《听松》:阿炳曾自己解释说:“宋朝时候,金兀术被岳飞打得走投无路,狼狈逃至无锡惠泉山下,躺在听松石上,心惊肉跳地倾听宋朝兵马的声音。这曲便是描写这个故事,所以又名《听宋》。”阿炳通过此曲以古喻今、借物咏怀,表现了中国人民不畏强暴的高洁品质和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 。)

当晚,阿炳一共录制了三首二胡曲和三首琵琶曲。三首二胡曲分别是《二泉映月》《听松》和《寒春风曲》;三首琵琶曲分别是《大浪淘沙》《龙船》和《昭君出塞》。

当听到自己的琴声从钢丝录音机里播放出来的时候,阿炳激动不已,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抚摸着钢丝录音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阿炳的心里有百余首音乐作品,但是因为当时他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无力演奏更多,所以当录音结束之后,满怀激动的阿炳邀请杨荫浏先生寒假的时候再去无锡给他录音。

杨荫浏先生回到天津以后,把阿炳的录音放给音乐学院的老师和学生们听,同时,还把这些曲子介绍给了电台进行播放。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作品一经播放立刻引起了非常大的轰动,乐曲迅速流传开来,没有人能想到一个受尽屈辱、饱尝世间心酸的民间流浪艺人可以拉出艺术水平如此之高、如此动人的乐曲。而杨荫浏先生的这个举措,可以说是功德无量,他在一个伟大的民间音乐家就要默默地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为他,也为中国人民留下了宝贵的音乐财富。

阿炳没有等到杨荫浏先生再次到来,在杨先生录音三个月后,他遗憾地离开了这个带给他无尽伤痛的人世。我们不知道,如果阿炳先生没有那么早离开,那么现在民族音乐的百花园中还会多出多少经典音乐作品,但我们知道的是,以《二泉映月》为代表的阿炳先生的音乐将会作为经典永远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