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理论教育《红楼梦》与酒结缘的启示

《红楼梦》与酒结缘的启示

【摘要】:大凡饮食色情、医药卫生、工商财政、文学艺术、风土民俗等等,无不与之关连,受其影响。曹雪芹写的《红楼梦》,是中国古代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结晶,自然会与这个“杯中物”有着难解难分的缘分。《红楼梦》里描写的酒,这三种类型的都有。《红楼梦》中,确有雪芹经历和曹家史事的影子,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去年夏天,友人康承宗在《红楼梦》的启示下,研究、配制出“合欢酒”,分怡红、快绿二型,曾持赠品尝,并贻诗索和。

周雷

真可谓增一字则多,减一字则少,改一字则错。

谈营养美食,总离不开酒。酒这玩意儿,说起来颇有点奇妙,竟与人类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结下了不解之缘。大凡饮食色情、医药卫生、工商财政、文学艺术、风土民俗等等,无不与之关连,受其影响。曹雪芹写的《红楼梦》,是中国古代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结晶,自然会与这个“杯中物”有着难解难分的缘分。

我们的老祖宗说过:“民以食为天”。“食、色,性也”,这是至理名言。此处所谓“食”,盖指“饮食”;所谓“色”,即指“色情”。远在洪荒时代,人民少而禽兽众,人民不胜禽兽虫蛇,人类的祖先为了保存自己和繁衍后代,自然离不开饮食生活和性爱生活。饮食文化与色情文化出于人类的“天”“性”,与生俱来,是一切人类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中产生最早、历史最久的古老文明。

人类躯体能够保持稳定状态和生命活力,主要是依靠保持机体的内环境——即由血液和淋巴液组成的液床的恒定来实现的。中医学也认为,人的身体有12条水渠道、365个溪谷,构成一个完整精密的水系统。美国生理学家坎农在谈到人体稳态问题时指出:“水和食物是机体所必须的基本物质”;而“食欲、饮水欲、饥饿感和渴感,对于维持机体营养和水分的供应来说,可以被看作是维护个体或种系的利益的生物体内的种种装置之中的典型装置”。看来,饮料与食物,对于维护人类的生命和生存具有同等的价值,共同构成了饮食文化的研究对象。

饮食共济,药食同源,是古今中外大同小异的养生之道。商汤时,从奴隶到大臣的伊尹,既是精于烹饪的名厨,又是通晓药剂的良医,传说中有“伊尹酒保”“伊尹汤液”的提法,正说明他精通烹调和医药,而且在这两方面都突出了饮料的地位和作用。在我国传统的药膳食谱中,全流体和半流体的饮食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诸如鲜汁饮料、速溶饮料、羹、汤液、酒、醴、醪等饮料和半流体的粥食,门类齐全,品种繁富。其中尤以酒的名望最高,影响最大,被誉为“百药之长”,成为在人类文明史上起过独特功用的一种尤物。

作为饮料之王的酒,按照生产工艺分类,主要有发酵酒、蒸馏酒和配制酒三种。《红楼梦》里描写的酒,这三种类型的都有。发酵酒类曾写到过“黄酒”(第38回)、“绍酒”(第63回)、“黄汤”(第44、45、71、79回)、“惠泉酒”(第16、62回)以及“西洋葡萄酒”(第60回)等。蒸馏酒类的写到了“烧酒”(第38回)。配制酒类的则有“合欢花酒”(第38回)、“屠苏酒”(第53回)等。可见在贾、史、王、薛这样的贵族家庭中,无论是大规模的官私筵宴,还是小范围的家常便饭,席上杯中的酒是不可或缺的。当然,这些描绘都是曹、李、孙、马等贵族世家的富贵繁华生活的形象写照。曹雪芹本人,就是一个诗酒放达的“燕市酒徒”,尝作戏语说:“若有人欲快睹我书不难,惟日以南酒烧鸭享我,我即为之作书。”《红楼梦》中,确有雪芹经历和曹家史事的影子,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书中有关“合欢花酒”的描写,就是最好的例证。

在藕香榭摆下的螃蟹宴上,黛玉拿起那乌银梅花自斟壶来,拣了一个小小的海棠冻石蕉叶杯,斟了半盏,看时却是黄酒,说道:“我吃了一点子螃蟹,觉得心口微微的疼,须得热热的喝口烧酒。”宝玉忙说“有烧酒”,便让人将那“合欢花浸的酒烫一壶来”,黛玉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这里有一条脂批说:“伤哉!作者犹记矮䫜舫前以合欢花酿酒乎?屈指二十年矣!”可知曹家真有其事,批者深有所感,才能和泪写下这样伤感的批语来。在这个小小的生活细节中,曹雪芹一气呵成地写出了发酵酒、蒸馏酒和配制酒这三种不同类型的饮料酒。寥寥数笔就把三种酒的名称、酒度、效用、制法画龙点睛地写了出来。黄酒—烧酒—合欢花酒,三种酒的名称准确无误。黄酒是低度饮料酒,酒度从8°至20°不等,品质醇厚,酒性温和,口味甘美,香气浓郁。烧酒多是高度饮料酒,酒度从38°至64°不等,品质纯正,酒性浓烈,口味净爽,回香悠长。螃蟹性寒,而“胃喜暖,暖则散;冷则凝,凝则胃先受伤”(曹庭栋《养生随笔》)。黛玉觉得“心口”疼,其实是指胃疼,所以想“喝口烧酒”,暖暖胃。“合欢花酒”,是以烧酒(白酒)为主料,加入合欢花,将其有效成分和芳香甜味浸泡出来。雪芹写宝玉说的是“有烧酒”,而令人烫来的却是“合欢花浸的酒”,言简意赅地将这种配制酒的主料、配料和浸法十分精确地描述出来了。真可谓增一字则多,减一字则少,改一字则错。脂批说是“以合欢花酿酒”,一字之改就出了错。因为这种配制酒用的是“冷浸法”,并不是“酿”成的。从这里也可见雪芹的用字之精审,文心之细密。去年夏天,友人康承宗在《红楼梦》的启示下,研究、配制出“合欢酒”,分怡红、快绿二型,曾持赠品尝,并贻诗索和。为步韵赓酬,乃开樽独酌,聊乘酣兴一挥之:

太白梦阮两谪仙,

未服诗敌醉沈间。

美酒盈樽花满眼,

玉山休诉最陶然。

一九八六年十一月七日夜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