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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志愿者,可信度如何?

【摘要】:当听到我的调查对象中有许多是通过在互联网的BBS上发贴子找来的志愿者时,几乎每个人都立即问我:“你如何保证他们说的是真的?”我从F03见我后说的第一句话中,听出她是东北人。那天F03有些感冒,当我不失时机地拿出自己带的面巾纸递过去的时候,我看到她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当F03主动而且自然地将话题过渡到她的性经历的时候,我们已经如亲近的“发小”了。

当听到我的调查对象中有许多是通过在互联网的BBS上发贴子找来的志愿者时,几乎每个人都立即问我:“你如何保证他们说的是真的?”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但这问题背后的一个假设是:这种志愿者,与通过随机抽样而获得的接受问卷的调查者相比,他们更可能说慌。

我们不妨比较一下两种方法:

问卷调查中,我们拿着一个随机抽样获得的名字在傍晚去敲响他的家门,突然闯入他的生活,不顾及他当时的心情,由我们这些他完全不了解的人将一个他可能毫无兴趣甚至颇为反感的调查强加给他,同时告诉他还会因此得到一些报酬。

而在我于互联网上公布的寻找志愿者的启示中,我明确地告诉大家这样几点:第一,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曾是出版过许多两性问题著作的作家,现在是一个要做学术研究的学生),我对于多性伙伴行为者的价值倾向(多性伙伴行为是个人选择问题,而非法律问题或道德问题,本研究只是探究社会控制对此的影响,而不进行价值评判),以及他们可以获得关于我的更详细信息的网址;第二,我以人格保证对受访者的个人信息严格的保密(受访者自始至终都无需讲出他的职业、姓名这些具体信息);他们的谈话将被打乱了用在我的论文中,在我的论文发表之前,他们可以先行阅读,并有权力要求我对涉及到他们的地方进行修改,如果修改仍不令人满意,我会保证删除一切他们要求删除的内容;第三,他们不会因为接受我的访谈而得到任何物质酬报,只会得到我自己的著作作为纪念品,对他们最大的回报是对人类性学研究做出贡献的自豪感;第四,我不强迫甚至不试图劝诱任何人接受访谈, “您充分尊重您不接受我访谈的权利,但是,如果您接受了,我就希望您陈述的是百分之百真实的。为了学术研究的科学性,我在这里请求您保证真实!”第五,我完全听由志愿者选择他们方便的时间和地点,在他们接受访谈的心理准备和心情最好的时候进行访谈,而不会强行闯入他们的生活。比如,F15便是在我已经睡下的深夜一点打电话给我表示有时间谈话的,我立即起床出去见她。

二者比较,不能看出,我在此研究中获得的受访者,并不比抽样获得的受访者更多说慌的理由。

但是,保证真实性的工作并没有就此结束。人们对于防止和鉴别问卷调查者说谎已有一套公认的行之有效的方法,而事实上,问卷调查中的防伪与鉴别同样可以用在个案访谈中。在我的访谈中,同样会通过不同的问题检验受访者的陈述。比如,不止一位未婚女性受访者说,她们从不与已婚男人发生性关系,但在我对她们每个性伙伴身份的逐一鉴别中,却发现事实远非如此。

另一个例子也能够说明访问者的高度警惕与机智才是访谈内容真实性的最佳保障。在对一位女性受访者进行访谈的时候,她对我讲和陌生人做爱的时候一直坚持使用安全套,但是后来在讲述一次具体的性爱经历时,她描述说那个陌生网友进了屋就强行将她抱到床上、扒掉衣服性交,她甚至没有看清他的面孔。我立即追问:“这一次没有戴安全套?”在我随后的一连串追问下,她不得不承认,事实是她一直坚持或者说希望坚持戴安全套,但真正做到的时候却微乎其微。

察言观色同样是最后的检证真实性的方法,访问者必须时刻留心受访者瞬间变换的语气、表情、不同的用词,等等。

事实上,用什么方法进行调查并非保证真实性的关键,关键是调查者是谁。换言之,调查者自身的素质,他与被调查者建立良好关系的能力,他对被调查者陈述中可能出现的偏失的敏感性,等等,都是访谈真实性的保证。这其中,有许多是学术素养之外的要求。(www.chuimin.cn)

对于每一个给我写信来的志愿者,我都在第一次回信中便留下我家里的电话号码,告诉他们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有些调查者甚至不愿意留自己家里的电话给受访者,那么你同他建立信任关系的一个机会便失去了。从一开始接触,你就要让他相信你愿意成为他的朋友,而不仅仅是一个把他当作小白鼠。第一次通电话是非常重要的,你要让对方感到你的热情,你对他的感激,特别是你对他的关心。你的语气应该像是两个很熟识的朋友间的谈话,而不是对一个陌生人。

见面之始的最初几分钟,同样是极为重要的。我见过一些调查者虽然在努力使自己做到保持微笑,但他与受访者间的心理距离却并未打破。随意、亲切、关心,细心地抓住对方当时的状态,找到最好的话题通过一两句话就拉近距离,见面最初十分钟的成功与否直接决定着整个访谈的成败。而这其中,最重要的也许是你的目光。只要当你内心真正对受访者充满了感激,充满了敬意,充满了想和他成为真正朋友并长期交往的愿望,你的眼睛里才会有那种可以让受访者觉得很亲近,乐于像朋友一样和你交流的目光。而这些,确实是可意会而难以言传的。

我要特别感谢多年当记者和作家的经历,我曾对诸如同性恋者、易性恋者、艾滋病病人、美术学院人体模特儿等许多敏感人群进行过深入访谈,出版过多部专门的著述。怎样和受访者建立良好的关系,让受访者客观并尽可能详尽地表述自己的经历,在某种意义上已转化为我在与受访者接触时的一种本能行为。虽然我本质上是一个内向的、不喜欢与人打交道的人,但是,当我面对自己的受访对象的时候,我总是仿佛换了一个人,能够本能地调动起自己全部的社交储备,瞬间拉近与受访者的距离。

我从F03见我后说的第一句话中,听出她是东北人。我立即告诉她,我幼时也在东北生活了七年。我们进而发现原来两人生活的竟是同一座城市,我们最初二十分钟的谈话便几乎都是围绕“家乡”进行的,我向她询问那里的变化,给她讲我小时的经历。那天F03有些感冒,当我不失时机地拿出自己带的面巾纸递过去的时候,我看到她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当F03主动而且自然地将话题过渡到她的性经历的时候,我们已经如亲近的“发小”了。

还需要特别说明的一点是,在访谈我中从来不忌晦开诚布公地回答受访者关于我个人的任何问题,包括性经历。我有问必答,而且很随意和爽快,这同样会帮助对方也放松下来,制造一种“谈性经历本来就是一件很平常事”的气氛。这种“交换关系”不仅仅可以帮助建立受访者对访问者的友好感,更主要的是,受访者会确信你能够充分地理解和尊重他的经历和感受。

会面之始,我还会送给受访者一两本研究者出版的著述,以加强受访者对研究者学术资格的信赖。事实上这项研究结束之后,我的所有存书几乎都送光了。还曾有一位男性志愿者在见面之前便要求我多寄一些书给他,以便了解我。我寄了五本书去。

需要说明的是,通过网络结识研究对象,然后对其进行深入访谈的研究方法,并非笔者首次使用。在我检索到的文献中,便已有RobinTurkl各自进行的相关研究,二者的不同在于,前者主张不一定要与研究对象面谈,单纯网上访谈结果(电子信件、聊天室或通过QQ、MSN等软件的聊天)便可以作为研究资料,而后者则一再强调,自己坚持要在网上访谈的同时也会见研究对象,以面谈作为重要手段,并验证网上访谈到的材料。(Robin1999Turkl1995

我更认同于Turkl的观点,相信不经过面谈便不足以对收集到的材料进行辨伪,也不足以获得更深入、丰富的访谈材料。所以,几个被我列入访谈对象并开始信访的受访者,在信访之前也都是确信他们不久将来北京,我有机会进一步面访,在此背景下才开始以信访作为预备的。可惜,其中绝大多数后来并没有接受我的面访,对于这些人的已有材料,我便按“不引用”或“个别引用”来处理。

  我对访谈结果采取“全面引用”、“个别引用”、“不引用”三种不同的处理方法,是对研究采用的个案真实性的再一次保证。“不引用”是一个字也不用,“个别引用”是只引用极少二三处确实可信的。而对于“全面引用”的个案,即经过反复检证值得给予充分信任的,几乎其中所有陈述均可以被引用,虽然事实上大多数陈述并没有被用到。即使有两位交往多年的友人,因为种种迹象显示了其提供材料中有很多自相矛盾,在写作论文时,我也分别采取了“不采用”和“个别采用”的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