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百科知识重返工作岗位:邓小平复苏中国经济《陆婉珍传》

重返工作岗位:邓小平复苏中国经济《陆婉珍传》

【摘要】:1975年下半年,周恩来总理病重,邓小平主持国务院工作,进行全面整顿,使国民经济出现了复苏迹象,陆婉珍感受到了邓小平的政治勇气,她似乎看到了中国的希望。北京深受影响,研究院部分工作区房屋受到损坏。

1971年9月,林彪乘机外逃坠毁在蒙古的温都尔汗后,国内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文革”前期的狂热情绪开始降温,军管会的气势也小了很多。1972年秋天,陆婉珍与很多干校成员一起返回了北京,一家人又团聚了,家庭重新成了温馨、宁静的港湾。同事和邻居们见到陆婉珍都说她瘦了不少,但她自己觉得更健康,更有精神了。这时期,不仅全国石油战线的形势有了很大转机,侯祥麟等一些院领导也被解放,从干校调回,重新抓起了科研工作,一些科研项目逐渐开始恢复。

陆婉珍回到北京前,石油科学研究院的名称已更改为“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兼621厂”,由1970年7月成立的燃料化学工业部领导。回京以后,尽管当时研究院一度出现科研恢复和发展的形势,但一些政治运动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批林批孔”、“批《水浒》”等,对院里的科研工作有很大的干扰,科研人员不得不经常停下正在进行的科研工作去参加学习和开批判会,知识分子“臭老九”的地位仍没有改变。

1972年7月,燃料化学工业部成立了具有管理全国炼油和化工科研职能的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原石油科学研究院的炼油主体研究部分改称综合研究所,原来的621厂(即中石化长城润滑油公司前身)独立。新成立的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机关(又称“院部”)承担着领导和管理全国炼油、化工科研工作的职能和任务。院部设有科研规划室、科研管理室、规格标准室、化工室和炼油室等机构[7]

陆婉珍回京以后,并未被完全“解放”,她被派到分析研究室核磁共振组做一些科研工作,主要任务是从事化学剂和添加剂的剖析工作。在实际的剖析工作中,由于当时核磁共振仪器性能有限,陆婉珍遇到了一些技术上的困难,例如磷酸三甲酚的各种异构体在低场核磁仪器上无法进行分辨[8]。陆婉珍经过大量的文献调研,提出了采用核磁共振位移试剂的解决思路。核磁共振位移试剂的研究起始于20世纪60年代初,国外有研究人员发现,一些化合物特别是顺磁性的稀土金属螯合物具有一种十分有趣的特性,它与有机化合物的某些极性官能团互相作用,影响氢质子外围电子的屏蔽效应,从而选择性地改变氢质子的化学位移。位移试剂的加入不仅使官能团上的氢质子核磁峰发生位移,而且使不同位置上相似官能团的氢质子核磁峰之间的差距加大。这样,原来在普通核磁共振仪图谱上互相重叠、不易分辨的谱峰便能清晰地分开。

陆婉珍系统地对国内外的文献进行了归纳,编写了《核磁共振的位移试剂》小册子,并在小范围内举办了核磁学习班,专门对核磁共振课题组的技术人员进行了培训。在这本培训手册的首页,陆婉珍引用毛主席语录,写道:“‘每一事物的运动都和它周围其他事物互相联系着和相互影响着’,一些不能分开的不同质子,有可能用改变它们周围环境的方法使其分开。”

由于当时无法从国外购买到这类专用试剂,陆婉珍便开始奋力研究,很快就制备出了一种典型的核磁位移试剂EU(fod)3[9],并在实际的剖析工作中得到了应用,也产生了一些效果。随后,他们又协助南开大学化学系生产出了多种商品化的核磁位移试剂,填补了国内在这一领域的技术空白。之后几年,高场高分辨率的核磁共振仪器便开始逐渐普及了,这项工作在发挥一定的作用后,也就随之终止了。但是,通过这项科研工作的组织实施,使“文革”期间参加工作的一批年轻科研人员得到了锻炼,让他们充分了解到了应该如何做科学研究。从这个角度来看,这项工作的意义是很大的。

图7-1 1975年陆婉珍编写的《核磁共振的位移试剂》培训手册封面及首页[10]

有时,陆婉珍也去实验室隔壁的X射线荧光光谱组帮点忙,当时这个课题组可以参考的资料只有一本英文版的专业书,由于工作人员不懂英文,工作进展很缓慢,陆婉珍知道情况后,就主动帮他们翻译这本介绍 X-射线荧光光谱的专业书[11]。1974年3月,陆婉珍被派到“院部”的炼油室工作,炼油室负责炼油和三大合成材料的科研计划、课题论证、项目协调、科研条件落实以及成果鉴定等工作。陆婉珍的工作主要是组织石油炼制系统各研究单位分析工作的技术交流以及课题管理等,由于“文革”后期开展的科研工作并不多,所以这期间陆婉珍把整本的X射线荧光光谱技术一书都翻译完了,但遗憾的是译稿交给相关人员用作参考后,不慎遗失了。这期间,她还经常帮助分析室其他课题组拟订科研方案,谁有不明白的技术问题,她也热情给予解答,或帮忙到图书馆查阅相关的文献资料。

1975年下半年,周恩来总理病重,邓小平主持国务院工作,进行全面整顿,使国民经济出现了复苏迹象,陆婉珍感受到了邓小平的政治勇气,她似乎看到了中国的希望。然而不久之后,邓小平开始遭受打击,随之而来的是中央“打招呼”会,让“转弯子”,刚刚浮现在人们脸上的笑容,随即又变成了眉头紧锁。

1976年是“文革”关键的一年,也是陆婉珍经历的最动荡的一年。这年的1月8日周恩来总理逝世,上百万人伫立在十里长街默哀送灵,之后形势急转直下,“四人帮”搞起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4月5日,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的数百名职工怀着对周总理的深切悼念,对邓小平又一次被打倒的不平,以及对“四人帮”倒行逆施、祸国殃民的义愤,自制了一些大花圈,写了很多挽联、条幅和诗词,送到了天安门广场,参加了震惊国内外的“四五”运动。陆婉珍没有去天安门广场,但在内心里,她对这些行动是支持、拥护的。

1976年7月28日,唐山发生了大地震,随后又出现多次余震,拥有百万人口的工业城市唐山被夷为一片废墟,人民生命财产蒙受重大损失。北京深受影响,研究院部分工作区房屋受到损坏。惊恐之余,陆婉珍与其他职工一起冒着随时来大震的危险,对大型精密仪器和危险品等采取了临时加固和封闭等措施。因有余震,大家都不敢住到楼房里,在楼前和街道空地上搭起了临时帐篷,生活狼狈不堪。9月9日,毛泽东主席去世,举国悲哀,陆婉珍与全国人民一样陷入了无比悲痛之中。10月6日,“四人帮”被隔离审查,起初中央为稳定局势,并未公开报道,但不久陆婉珍就听到了粉碎“四人帮”的“小道消息”[12]。这的确是一个让人振奋的消息,陆婉珍晓得“天就要亮了”。这一刻,她似乎透过浮云看到了万道霞光,对未来也开始萌生出无限的希望和期盼。

不久之后,陆婉珍就从院部回到了她回国后一手组建起来的分析研究室,并恢复了副总工程师的职务,逐渐开始参与分析研究室的科研和组织管理工作。石油科学研究院的科研和工作秩序也大有好转,科研基本上能够正常开展和持续下去了。但知识分子头上还戴着“臭老九”的帽子,思想上和精神上的枷锁也未完全打破。陆婉珍利用这段时间,泡到图书资料室,系统地查阅、整理、归纳和研究了与油品分析相关的百余篇外文文献。凭借深厚的分析化学基础理论知识和丰富的实践经验,她很快就把握了国外石油分析的科研发展方向,敏锐捕捉到了最关键、也是最急迫的一些分析技术。

图7-2 1977年陆婉珍整理的文献综述报告封面[13]

1976年第1期的《石油炼制与化工》杂志上发表了陆婉珍撰写的文献综述《国外气液色谱在石油产品规格分析中的应用》。这篇重要的文献资料成为开创我国石油色谱分析研究和应用的基础,长期指引着“文革”以后石油分析领域中的色谱研究和应用工作,其中有不少研究不仅仅是跟随,且有超越并具鲜明的创造性。1977年7月,她在“石油部石油产品试验方法技术革新经验交流会”上做了“美国石油产品标准试验方法发展趋势——ASTM近年来在石油及石油产品试验方法方面所做的工作”的报告,该报告被整理后在石油系统得到了广泛传阅。

针对研究院很多分析科研人员没有很好掌握数据的再现性和重复性计算的问题,陆婉珍查阅大量书籍和标准方法等文献,编写了一本《再现性和重复性的计算》,对相关科研技术和实验人员进行培训,收到了显著成效。这期间,根据科研工作的需要,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逐步恢复了业余教育,开办了石油炼制和化工专业的英语补习班,陆婉珍还曾担任了很长时间的业余英语教师,参加培训人员的外语水平普遍有了提高,大多数人具备了查阅外文文献资料的能力。

1977年夏,陆婉珍受石油化工部设备司一位同志的邀请,去四川了解分析仪器制造单位的情况,这是一次十分难忘的经历。她们从北京坐火车先到四川成都,住在陆婉珍的一位亲戚家里,这位亲戚为她们准备了十几块点心及馒头以便充饥,接着坐火车去了重庆北碚。一路上陆婉珍看到了很多饥饿的孩子,尤其是她们在饭馆吃面和带的干粮时,每次都有很多孩子围着,眼睁睁地看着她们,陆婉珍实在不忍心,就留下一些,转眼间就被这些饥饿如狼的孩子们抢吃一空。随后,陆婉珍从北碚沿着成渝公路,经富顺等地到几个研究院去了解科研设备情况。那里应该是四川盆地最富饶的地区,但眼前的荒凉景象与陆婉珍原有的印象相差甚远,沿路的屋舍残破不堪。在食堂里,吃到的是树叶和粗粮,集市上更是出现了以婴儿换粮票的情形,陆婉珍亲眼看到了“文革”带给广大人民群众的深重灾难,她的心灵受到极大的震撼[14]

1975年,国务院撤销燃料化学工业部,成立石油化学工业部,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归属石油化学工业部直接领导。当时的部领导非常重视炼油科技事业的发展。1977年,时任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院长的侯祥麟向部领导和有关司局部门反映,研究院的科研设备和仪器比较落后,大多是五六十年代的,难以支撑当前重大炼油科研任务的实施。部领导非常重视这一问题,专门调拨了上千万美元,用于引进购置国外先进的科研试验装备。1977年的一天,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的一位行政领导找陆婉珍谈话,希望她能专职参与研究院引进科研试验装备的工作,负责与外商谈判购置加氢等炼油中型试验装置和马达测试法评定等大型设备。陆婉珍知道,答应这次工作调动意味着将有可能永远离开自己钟爱的科研事业,这是她绝对不愿意的。尽管当时“文革”遗留下的种种社会问题使她还不能全身心地投入科研工作,但她一直期盼着,也深信这一天迟早会到来。(www.chuimin.cn)

【注释】

[1]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编: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发展史。1996年6月,内部资料。

[2]同①。

[3]陆婉珍访谈,2011年10月28日,北京。资料存于采集工程数据库

[4]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编: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发展史。1996年6月,内部资料。

[5]陆婉珍访谈,2011年10月11日,北京。资料存于采集工程数据库。

[6]陆婉珍访谈,2011年10月11日,北京。资料存于采集工程数据库。

[7]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编: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发展史。1996年6月,内部资料。

[8]陆婉珍访谈,2011年10月11日,北京。资料存于采集工程数据库。

[9]EU(fod)3的化学名称为:三(1,1,1,2,2,3,3七氟-7,7-二甲基4,6-辛二酮)合铕。

[10]存于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科研报告档案馆。

[11]陆婉珍访谈,2011年10月11日,北京。资料存于采集工程数据库。

[12]陆婉珍访谈,2011年10月11日,北京。资料存于采集工程数据库。

[13]存于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科研报告档案馆。

[14]陆婉珍访谈,2011年10月11日,北京。资料存于采集工程数据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