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书写岭南草木就成为认识岭南、感受岭南的一个重要角度。[5]《南方草木状》一书,是西晋武帝时期襄阳太守嵇含以所闻岭南草木诠叙而成。同时书中介绍和保存了早期岭南人民大量的用药经验,因此,该书也被誉为有关岭南中草药的重要著作。然而,该书文学层面的特色以及意义却鲜为人关注。但迄今为止,尚未再见对其文学性的关注。这在《南方草木状》中也有鲜明的体现。......
2024-01-09
徐燕琳[2]
波罗诞源于拜祭南海神的国家祭祀。清仇巨川《羊城古钞》谓:“南海神庙在城东南扶胥之口,黄木之湾。庙中有波罗树,又临波罗江,故世称波罗庙,祀南海神。……神自唐开元时祭典始盛,册尊为广利王。宋康定中,加号洪圣王。皇祐二年,以侬寇遁,赖神功,加号昭顺。绍兴七年,加号威显。元至元二年,加号广利灵孚。明洪武三年,始封南海之神。国朝屡遣官致祭、重修,封南海昭明龙王之神,每岁二月上壬日致祭。”这段话大致描述了南海神庙祭典的情况。
南海神庙的修造始于隋。《隋书·礼仪志二》:“开皇十四年闰十月,诏……东海于会稽县界,南海于南海镇南,并近海立祠。”以后历朝南海神祭祀礼制愈加谨严。唐韩愈《南海神庙碑》云:“海于天地间为物最巨。自三代圣王莫不祀事,考于传记,而南海神次最贵,在北东西三神、河伯为上,号为祝融。天宝中,天子以为古爵莫贵于公侯,故海岳之祝,牺币之数,放而依之,所以致崇极于大神。今王亦爵也,而礼海岳尚循公侯之事,虚王仪而不用,非致崇极之意也。由是册尊南海神为广利王,祝号祭式,与次俱升。因其故庙,易而新之,在今广州治之东南海道八十里,扶胥之口,黄木之湾。”北宋治平四年(1067)章望之《重修南海庙碑》称:“立夏之节,天子前期致祝册文,命郡县官以时谨祀,牺牲器币,务从法式。罔或不恭,典刑其临。”元至正十五年(1355)牛继志《代祀南海庙记》云:“廷臣陛请:‘岳镇海渎,岁有恒祀,宜遣香如旧礼。’皇帝嘉其奏,手香于额,分授使者,若曰:‘往敬之哉!’”明洪武二年即开始遣使徐九皋祭祀南海,“将事惟谨”,之后多次进行。清代亦“特遣专官,式循旧典”(《波罗外纪》卷六《碑牒》)。裘行简《承祭南海庙礼成述事》谓:“熙朝盛典重祗告,每逢国庆专官遣。春秋二祀礼乃备,陪以六侯与课荐。”(《波罗外纪》卷八)
元至元三十年(1293),王献所作《祀南海庙记》记录了一次祭祀的过程:
至元癸巳春三月戊寅,中奉大夫御史台侍御史郑制宜、侍仪司承奉班都知扬弥坚奉皇帝命,捧御香、锦幡、银合等物,驰驿至广州,俾有司备仪礼致祭南海广利灵孚王。
越翼日己卯,乘舟诣祠所。方时雨愆期,甫及半途,云兴雷作,嘉澍遂降。既至,斋宿庙下。庚辰昧爽,乃陈牲币荐醴,齐笾豆,静嘉庭实,旅百乐具。既奏,登降有数,云軿停雨,风驭敛飙,烛光辉映,瑞霭氤氲。而神之格思,福禄来崇,有不可度者。礼成而竣,风潮送舟,雨云逐幔,桨夫和歌,欢声动荡,何和气之熙熙也如此![3]
南海神的祭祀作为庄严的国家典仪,“历代严奉”(清叶名琛《重修南海神庙碑记》)。与此同时,南海神诞也成为珠三角一带重要的民俗庆典——“波罗诞”。
早在南宋时,已有刘克庄《即事》诗描述波罗诞盛况:“香火万家市,烟花二月时。居人空巷出,去赛海神祠。”“东庙小儿队,南风大贾舟。不知今广市,何似古扬州。”[4]清崔弼《波罗外纪》卷二记载甚详:“波罗庙每岁二月初旬,远近环集如市。楼船花艇,小舟大舸,连泊十余里。有不得就岸者,架长篙、接木板作桥,越数十重船以渡。其船尾必竖进香灯笼,入夜明烛万艘与江波辉映,管弦呕哑嘈杂,竟十余夕。连声爆竹,灯火通宵,登舻而望,真天宫海市不过是矣。”十三日为正诞,拜神者络绎,“庙门填塞不能入”。“庙前作梨园剧一棚。近庙十八乡各奉六侯为卤簿,葳蕤装童男女,作万花舆之戏。自鹿步、墩头、芳园,皆延名优,费数百金以乐神。”庙前广场“搭篷作铺店。凡省会、佛山之所有日用器物玩好、闺阁之饰、儿童之乐,万货荟萃,陈列炫售,照耀人目”。诸物中尤以波罗鸡为胜。村民“糊纸作鸡,涂以金翠或为青鸾彩凤,大小不一,谓之‘波罗鸡’。凡谒神游剧者必买符及鸡,馈遗邻里,谓鸡比符尤灵,可以辟鸟雀及虫蚁作护花铃云”。丘逢甲《波罗谒南海神庙》亦载:“神寿知几何?云是神诞辰。香烟霭高空,广庭杂羞珍。鱼龙进百戏,曼衍何侁侁。是时庙市集,蜑语争蛮银。泥鸡绘丹彩,妙若能鸣晨。终岁妇孺工,罄售未浃旬。年年荷神庥,近庙民不贫。”[5]
南海神诞的活动,包括海上狂欢、陆上集会和四乡会景。每年农历二月十一、十二、十三日是波罗诞,其中十三日是正诞。是日,广州附近和珠三角各县村民提前划船来到南海神庙附近。船上彩旗飘扬,罗伞缤纷,有的还搭设舞台表演节目。入夜灯烛闪闪,星河璀璨,陆上则有各种游艺杂耍、粤剧演出、摊档买卖。人山人海,游人如鲫。会景当天,四乡百姓以神庙为中心,敲锣打鼓,燃放鞭炮,手持香火,抬着神像四出巡游。每年波罗诞期间,十五个乡的乡民家家蒸糕裹粽,以祀神和赠送亲友。[6]
关于“波罗”得名的来由众说纷纭,一说以树名,又说以江名。清范端昂《粤中见闻》卷十二:“由珠江而东至扶胥之口、黄木之湾,南海神庙前有波罗树二根,因名其江为波罗江。”[7]道光三十年庚戌(1850)谭莹等乡绅《呈请重修南海庙文》:“南海神庙与府同在城东南八十里扶胥之口,黄木之湾。庙中有波罗树,又临波罗江,故世称波罗庙。”[8]曾锦初等编撰的《龙川文薮》甲编张竹人《游波罗庙赠石云上人》诗注引《通志》谓,南海神庙因在波罗江之上,故称波罗庙。[9]又说“波罗”是梵文“波罗密多”的音译,意为“到彼岸”,并有“办事成功”之意。古代外国商船经历惊涛骇浪,来到广州,船员遥望神庙时很是兴奋,欢呼“波罗密多”,所以将此庙称为“波罗庙”。[10]民间又有“番鬼望波罗”的传说。宋代许得巳作《南海庙达奚司空记》谓其乃达摩的三弟,随同来穗,并载其神迹。[11]明人汤显祖亦有《有达奚司空立南海王庙门外》一诗。清仇巨川《羊城古钞》“达奚司空”条言:“相传波罗国贾舶泊此,一人携波罗子二枚种之;风帆忽举,众置之以去,其人望且泣,遂立化于山上。后人漆其身,加以衣冠,称达奚司空,祀于庙左。又有谓奚为达磨之弟,入中土死此,为神,其像以真身塑。”[12]檀萃《楚庭稗珠录》卷三《粤囊下》“南海神庙”条载:“中门之左,有达奚司空立像,黧面白眼,跂而前望,若有所招呼。司空外蕃波罗人,随贾舶来,泊黄木湾,携波罗子植于庙,回望舶已举帆去,且望且泣,立化于此。庙人因其身加衣冠而像之。至今千年,勃勃如生。树迨今茂,故庙与江且因以易名。”[13]该庙原来主要供奉南海神,后配以六侯,第一名便是“助利侯达奚司空”。叶春生认为,扶胥江、南海神庙和神诞“波罗”之名均来源于此。[14]
随着波罗诞的复兴,“第一游波罗,第二娶老婆”的俗谚也重新被提起。一般人往往将其理解为“将‘游波罗’放在娶老婆这样的人生大事前面,显示了对波罗诞的重视”。考张守常所辑《中国近世谣谚》,此说不正确。
民国时人邬庆时《南村草堂笔记》刻本(有1920年邬庆时序)卷一第一篇《番禺之风俗》,其中第7页载俗谚曰:“第一游波罗,第二娶老婆,第三绒线柜,第四担纱箩。”张守常认为:“盖谓猎艳也。”他解释说,二月十三日为波罗诞。前后三日,城乡士女皆结队往波罗,谒南海神。游人如鲫,闺秀毕集,故为第一。新郎初至妇家,合乡妇女无少长贫富皆聚观于门外,谚曰:“新女婿,逆面睇。”此之谓也。然所见不过妇家之一乡,不若游波罗之广也,故为第二。中人之家,其妇女不亲自到商店买物,有小贩肩负绒线柜,手持碌鼓,上街卖绒线,少女环柜而观者常如堵,然非少长贫富皆出而欢迎也,故为第三。旧日纺织之业,皆女工为之。业纱者,以箩担纱,沿门收放,纺织之女,蚁附其旁。然皆小家碧玉,又不若绒线柜甚矣,故为第四。然此四者,至光宣间已大不如前,盗贼充斥,而波罗之游渐稀;洋纱流行,而纱箩之业竟绝;妇女习染自由,买卖交际毫无畏缩,而绒线柜亦零落以尽。所余唯娶老婆一端,然自有所谓文明结婚,睇新女婿之风亦渐冷淡矣。[15]
根据全文判断,此谚说明的其实是波罗诞人流如织、士女杂沓的盛况。又有黄世仲1906年发表之《娼界月令》,描写妓女一年四季生活,其中有言:“仲春之月,桃夭,游波罗。”[16]亦可说明这是当时人们普遍热衷参与的活动。
与波罗诞有关的俗语还有不少。如波罗诞热卖的波罗鸡之所以艳丽可爱,主要是因为粘在坯上的五颜六色的鸡毛。因此,又衍生出歇后语:“波罗鸡——靠黏。”意谓占人便宜。波罗诞期间正是波罗庙里的红棉盛开之时,甚为壮丽美观,于是有“波罗诞到红棉开”的谚语,描述诞期盛景。还有“蓝海驾帆来,深情长系波罗庙”[17],反映波罗庙客商云集的状况,以及广州城中外经济文化交流的悠久历史和友好往来。
[1]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规划项目“岭南戏曲与岭南文化生态研究”(12YJA760077)、广东省普通高校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文化体认与地方构建:岭南戏曲史研究”(11SKLY30)、广州市社科联第十三次社会科学研究项目“岭南戏曲与岭南社会研究”(11WYXM015)。本文已发表于《羊城今古》2012年第1期。
[2]【作者简介】徐燕琳,华南农业大学人文与法学学院教授。(www.chuimin.cn)
[3]冼剑民、陈鸿钧编:《广州碑刻集》,广州: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第331页。
[4]王云五主编,吴之振、吕留良、吴自牧选编:《宋诗钞》,北京:商务印书馆1935年版,第2356页。
[5](清)丘逢甲著,冯海荣选注:《丘逢甲诗选》,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165页。
[6]刘志文主编:《广东民俗大观》(上卷),广州:广东旅游出版社1993年版,第574~576页。
[7](清)范端昂撰,汤志岳校注:《粤中见闻》,广州: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1988年版,第126页。
[8]广州市地方志办公室编:《南海神庙文献汇辑》,广州:广州出版社2008年版,第199页。
[9]曾新华、陈国忠、曾锦初编撰:《龙川文薮》,深圳:雅园出版社2002年版,第369页。
[10]何薇编著:《广东旅游文化风情录》,广州:广东经济出版社2006年版,第38页。
[11]广州市地方志办公室编:《南海神庙文献汇辑》,广州:广州出版社2008年版,第173页。
[12](清)仇巨川纂,陈宪猷校注:《羊城古钞》,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157页。
[13](清)檀萃著,杨伟群校点:《楚庭稗珠录》,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109页。
[14]叶春生:《岭南民间文化》,广州: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42页。
[15]张守常辑:《中国近世谣谚》,北京:北京出版社1998年版,第667页。
[16]颜廷亮:《黄世仲与近代中国文学》,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92页;方志强编著:《黄世仲大传》(生平·作品·研究集),香港:夏菲尔国际出版公司1999年版,第81、82页。
[17]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广东卷编辑委员会编:《中国谚语集成》(广东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版,第39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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